我在河大读中文
当前位置: 新版网站>>首页
杨芳芳:回忆过往,行进在路上
2021年06月04日 22:39 作者:杨芳芳 返回列表

从河南大学文学院毕业已经是2005年的事情了。毕业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欢欢喜喜地离开,朝着看似更为广阔的世界奔去,满心都是期待和憧憬。

转眼间,十几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在上海从事基础教育行业也十年了。蓦然回首,才意识到那些在课堂上生命力旺盛的河大中文系教授们是多么优秀的教师,当年我是多么有幸,聆听到的是多么高质量的课堂。

现在的我早已经认识到教授们的主业是SCI,SSCI之类,而大学的课堂和教授的实际利益基本没有多大关系,于是这些教授在课堂上的出色表现,只有一个原因——深爱。

于是回忆回忆吧,也算是对这些教授们表达自己的感激,尽管微不足道。

回忆的第一位教师,非胡山林老师莫属。比起现在的那些二十岁左右的男明星们,当年的胡老师在容貌上不知要高出几倍,又因为“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缘故,眼睛也更加明亮和清澈。十几年时光一晃而过,现在的胡老师已头发全白,但鹤发童颜,仍然可爱。然而拥有如此容颜的胡老师,居然是教文艺理论的。文艺理论对于刚入学的大学本科生来说肯定是十分枯燥,也很少有学生愿意主动探索去把它搞懂,因此胡老师结合我们这批学生的学情对教材进行了大幅度的改造,先让我们对课程产生兴趣,“师傅领进门”,剩下的就是“修行在个人”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胡老师课堂上激情澎湃地读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讲到当代诗歌。若干年后,我才意识到八十年代的当代诗歌创作,确实很适合做最初的文学启蒙,与年轻学生的距离最近。出自工人家庭的我,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在应试教育的路子上一路走来,平时看课外书的机会不是很多,更没有闲情逸致去读诗歌,甚至在大学期间还要忙碌地学习英语,备考四六级。因此胡老师提到的当代诗人顾城啊,北岛啊等等从来没有听说过,更不用说读过他们的诗歌创作了。

当胡老师在课堂上即兴朗诵:“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来寻找光明”“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即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让我来做第一千零一名。”胡老师诵毕,自然是很满意,我们台下听课的学生受到了感染,情不自禁地集体鼓掌,胡老师很高兴,那感觉很像曹操在碣石山上“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豪迈气魄。若干年后,待我做了老师,碰到朗诵比赛之类的活动,就会挑选一些中气十足的学生,朗诵北岛的诗歌《回答》等。这些诗歌通俗易懂,理解多元,中学生们也很容易融入进去,有了共情和共鸣,其它的就好办了。

图 | 胡山林老师

回忆起的第二位老师,就难确定是哪一个了,就整体回忆一下古代文学的老师吧。先来说说卢宁老师吧。卢宁老师和中文系教师中占绝大多数的中年男教师不同,她是一位年轻的女子。一头披肩长发应该是经过了拉直处理,在讲课的过程中甚为飘逸,整个人也看起来更为潇洒。卢宁老师主要是讲汉代文学。先从汉代的代表文学样式——大赋,逐一说起,卢老师的语言表达能力和汉代大赋一样洋洋洒洒,铿锵且有韵致。但汉代大赋多是官样文章,并不好玩。很快就讲到了语言运用的高手——司马迁的《史记》。卢老师年龄尚轻,但不知为什么,上课却相当老道有味儿,或许是在复旦大学读博的时候,已经代替老师给本科生上课,因此有着丰富的上课经验?暂且不得而知。大概每次选择的《史记》中的传记篇目,都是卢老师相当熟悉吧,对于这些人物的语言和动作,卢老师课堂上都能用自己的有声语言和肢体语言,描摹地绘声绘色,坐在台下的我们仿佛听说书一般,听着卢老师娓娓道来。这勾起了我对于《史记》的强烈兴趣,于是课下到图书馆试图找《史记》来读,可是满眼的文言文,怎么也读不出卢老师上课时的趣味来。直到现在,翻开《史记》,也不能完全感同身受这种趣味。想来卢老师是把《史记》中人物传记的语言动作都融化到自己的想象里,然后经过一番自己的艺术加工创作,再用精确的现代汉语讲出来的吧。

讲述古代文学故事十分有意思的是教授元曲的曹炳建老师。但是和卢老师的意气风发年轻有为不同,曹老师颇有古代说书人风格。曹老师烟瘾比较大,大概每次上课之前都要来一支吧,仿佛这样才能调动他那丰富的记忆力,把《西厢记》里的故事和唱词完整地表达出来,把《窦娥冤》中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用语言展示给我们。印象最深刻的是曹老师讲解关汉卿的散曲《南吕•一枝花•不伏老》,把散曲大家关汉卿追求自由的境界表达地淋漓尽致,“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曹老师背的是那么熟练,仿佛是在讲他自己的个性特点一般,现在想想,不知道是曹老师在讲关汉卿,还是关汉卿在借曹老师的口进行自我表达。想来,曹老师已经和元代戏曲家达到了一定程度的融合了。曹老师的好是我在若干年以后才体会出来的。那是对元曲的无比热爱和欣赏,才能达到的一种境界。

9F1D

图 | 曹炳建老师

古代文学讲故事厉害的是卢老师和曹老师,首先取决于他们讲得很好玩。还有一个讲魏晋南北朝文学的王利锁老师。王老师上课主要是着重于分享他自己的研究成果,较偏学术一些些。由于魏晋南北朝本身就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管制不严,文化异彩纷呈的鲜有时代,因此上课也很有趣。但是具体怎么有趣记不起来了。课堂上一直听到的词汇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人的觉醒”,对于对魏晋南北朝文学并没有一点基础的我来说,自然体会不是很深刻。直到工作以后,阅读稍微广泛之后,才认识魏晋南北朝的确是一个解放个性的时代,政治上的不断更迭恰好也为文化的自由和多样提供了政治基础。假若没有王老师的引导,我这辈子也是不可能有这种深度的省察和认知的。

图 | 王利锁老师

中文系还有很多上课有趣有味的教师,比如现当代文学的刘景荣老师分享杨绛的《我们仨》,表达了对杨绛先生在苦难时期依然乐观的钦佩。还有一位中年的男老师,教古代汉语,大概还是系主任吧,在黑板上给大家画汉字的演变,讲解轻松,听后让人顿悟:原来如此。但语言学方面的教师整体上更为严谨一些,理性一些,大概对于没有文学根基的学生来说感染力就逊色一些。

讲到河大文学院,没有讲到百家讲坛网红——王立群老师,似乎有些过意不去。但恰巧他没有教过我,不知道是否教了其他班级。只是在毕业的时候送了我们三首小诗,只记得其中一首是王昌龄的《闺怨》: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当时听后不太有感受,现在想来如果当时能听懂,对于很多女性来说都是一种福气吧。毕竟人这一辈子,每天的生活才是实实在在的可感可触的幸福,大约也可以减少人生很多遗憾。然而人总是在有过一些痛彻心扉之后,才能理解老师的临别赠诗吧。

图 | 王立群老师

很庆幸,在河大文学院能碰到那么多对自己的专业怀有挚爱的好老师,不汲汲于功名利禄,不辜负每堂课。说实话,这个不辜负也是事出有因,当时的每堂课通常是三个班级一起上,加起来大约有百十来人,这个人数还真不算少。

虽然毕业以后,对于不从事学术活动的大部分学生来说,这些功课可能会用不到,但那种思维方式和认知水平却伴随着每个毕业的孩子,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