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 魏清源

李洪程，诗人，笔名稷天，宗原，1938年5月生，河南卫辉人，中共党员。原新乡市文联副主席，河南省五届人大代表，新乡市六届人大代表，河南省文联第四届委员，河南省作协一至三届理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57年9月至1961年9月，在河南大学中文系学习。1961年9月至1975年10月，在新乡市从事教学工作。1975年10月至1982年12月，在新乡市文化艺术部门工作。1982年12月至1985年8月，在新乡晚报社工作，任副刊部主任。1985年8月，调新乡市文联任党组副书记、副主席，1998年退休。1957年开始发表作品，处女作就受到好评。在十几年的教学生涯中，仍坚持业余写作，创作出版了长篇叙事诗《斗天图》，引起广泛好评。作品多次获奖：《湖滨新城》获新乡市1963年诗歌创作一等奖；《水村》获新乡市诗歌创作一等奖；《半部野史》获河南省首届艺术节诗歌创作三等奖；《假如原来没有你》获中国环境科学学会诗歌征集二等奖，收入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诗集《呼唤》；《水调歌头·焦裕禄》获全国第三届新田园诗歌大奖赛二等奖；诗集《人生乐天图》获新乡市政府首届优秀文艺成果奖。退职前后，又开拓了文学研究新领域，出版著作1部，发表论文多篇。

《放歌太行山水间》是19岁的大学生李洪程唱给年轻的共和国、唱给他父老乡亲的第一支赞歌。之后，他又发表了一篇篇充满青春激情的诗篇，诗界认可了他。20世纪50年代他就登上了新中国的诗坛。从那时到现在，李洪程已经走过了六十多年的诗艺历程。如果说70年代，流播全国的长篇叙事诗《斗天图》是他诗歌创作的第一个高峰，那么90年代的《人生乐天图》则标志着他的诗歌创作达到了又一个高峰。他是一位有着相当思想深度和艺术修养的诗人，他的诗奋力紧追时代步伐，用诗的语言诠释着他对时代、对生活的体认。他的诗展现了他丰富的内心世界、饱满的激情、鲜明的爱憎以及疾恶如仇的态度。他热烈地讴歌大自然和生活中的美好人物和事物，从太行山顶到西子湖畔，从普通农民身上的汗珠到周恩来总理的伟大风范，他都唱出了响亮的赞歌；他也毫不留情地抨击丑恶，对一个名泉的干涸，对孟姜女河的污染，对生态平衡的破坏等，也都给了诗化的谴责。总之，他把自己的一颗诗心全部奉献给了永远鼓励他生活的现实社会和养育他的劳动人民。

对农村景色和自然美的着意刻画是李洪程的诗在题材上的一大特色。他的诗艺路程就是由山水诗起步的。处女作《放歌太行山水间》就表现了诗人对他的母亲山太行山的无比深情：

对于你，如花的太行山，我应该表示怎样的爱恋!我愿爬遍你所有的山岭，

让每一块山石都留上我手心的温暖；我愿遍访你所有的峡谷，和那如蜜的泉水，

让每一条溪流都流进我的心田!

可以说，李洪程前期的写景诗是以一个纯洁的农家子弟解放后的欢快心情，在观察年轻共和国农村的繁荣景象中孕育成的，因而多以清新明丽的语言极尽描绘太行山和中原大地的艳丽色彩，内中跳动着诗人欢快的情绪，构成了清新的意境。以诗人笔下的太行山为例，那里春天“红花如火”(《红色的三月》),“满山翡翠”(《春晓》)，犹如“巨型的花篮”（《花篮与果篮》)；夏天，“阳光四溢”(《盛夏》)，有“无限的黄金/注满翠绿里累累的果”(《六月》)；秋天，“霜叶铺满山径”,“屋檐下柿子成串”,“房顶上红枣满篓”(《八月即景》)，犹如“巨型的果篮”(《花篮和果篮》；就连冬天的水潭里，也是“又深又蓝”,“洋溢着温暖”(《谁知太行别有天》)。在年轻诗人的眼中，中原大地的任何一种现实物象都可转化为清新而又艳丽、质朴而又奇巧的诗的意象，并用简单明快而又富有色彩的语言、欢快的节奏、昂扬的韵律表达出他在共和国的春天里的独特感受。这里看似写景，实则景中有情。这里很难对它的景与情作出明晰的分辨。因为是欢乐的诗情给太行山罩上了欢快的调子，是太行山艳丽的画面为欢快的诗情提供了外在形象，从而造就了“诗中有画”那种情景交融的诗画境界。读这样的诗，不管它描绘的是春夏还是秋冬，都犹如观赏初春雨后的嫩芽，抚摸初绽的鲜花和出水的芙蓉。对自然美的关注，是李洪程诗歌创作的主线。一部《人生乐天图》充分体现了这一点。他由初期视野的放歌太行，随着阅历的增加扩大而为“中州行吟”,“匡庐登临”,“放舟东海”,“江南写意”。其核心都是表达他对祖国山河至诚的赞美和发自心灵深处的爱。《梅鼎石》写道：“呀!东海的一块石头/也会放出奇葩。/就请移进我的诗笺，/在我的心室，/随祖国版图悬挂!”诗人正是把祖国的山、水、木、石、土壤、庄稼等都镶嵌在祖国的版图上，挂在心灵中，印在诗稿上的。正因如此，他笔下的江南景色同样美不胜收。

陆上景色是：

“一步美景一回顾/遍地锦绣，/把车轮缠住!”(《此心长恋江南路》)

水上景色则是：

一篙点碎了太阳，/蓝天在脚下摇晃，/紫燕儿追白云钻进了稻浪。月亮游进鱼塘，

/鱼群衔住月亮。/星星和灯火在荷叶下出会，/水乡的夜呀，是这么辉煌。白帆和它的投影，/现实和梦境，是水乡的一对翅膀。（《水乡写意》）

他与鉴湖对视，则是：

湖心分明激动了，/闪闪鱼跳银梭。我也分明陶醉了，/直把歌兴发作!我的歌声是网，/ 网一片爱的湖泊。（《鉴湖三味》）

在此情景中，连牧童戏水溅起的水花儿，也“像银练飞舞，/像粉蝶扑树。/像樱桃乱抛”(《牧童戏水》)，于是江南文化名城“锦绣绍兴”也变成了两个：“一个映在水里，/一个坐落在水上。”(《绍兴水巷》)如果说，李洪程前期描绘的北国太行有点像艳丽的水彩画，那么他后期描绘的江南景色则是带上了点朦胧味，更像水墨画。而其观察之细腻，发现之新颖，比喻之贴切，想像之奇特，构思之巧妙，语言之优美，情调之悠然，心绪之快活，无不跃然纸上。相较之中，后者更胜于前。他自称有着“最初的与恒久的山河恋”是毫不夸张的。

对农民生活和农民心态的关注，是李洪程的诗在题材上的又一特色。他以质朴的情感，质朴的语言，真挚地表达了他那心系农民的情怀。

作为一个农家子弟，李洪程对农民有着特殊的挚爱，青年时代他能从山歌里听到“太行乐”(《山歌》)，能从农家小院听到“家家笑语庆丰收”(《八月即景》)，能在六月的太行山上听到处处都在“唱着生命之歌”(《六月》)，能从农民的生活、劳动中，从他们种植的小麦、棉花、柿子、红枣中发现不曾被人关注过的美点。到了后期，在表现农民生活方面，提炼的意象更为新奇，包含的韵味更为淳厚。比如黎明时的雄鸡报晓，终于“把一轮红日衔上墙来”(《鸡鸣春色》)；起早赶着车马下地的农民们，“正好和旭日撞个满怀”(《平原日出》)，让读者体味到无穷的绝妙意象。

后期诗作对农民心态气质的挖掘也更为深沉厚实。如果说写于60年代的《乡亲的布衫》把农民的布衫诗化为“两袖装满五谷香，/大襟揣着好山河”，还只是比喻性的表象概括，那么，写于80年代的《乡亲的脊梁》是：“脊梁上滚雷，/不摇不晃。”就隐喻了农民式的坚强。“挺起来/为撑起一颗正直的头颅，/不为撑起一件衣裳……”更隐喻了农民们内在品性的高昂。

对农民生活情趣美的挖掘，是诗人后期诗作的新的特色。比如，农村的饭场向来是农民生活典型的一部分，充满着特有的情趣。这一在小说中被经常写到的场面，在诗中却很少见到。李洪程则以诗的意境把它写得淋漓尽致。你看：吃饭时，个个“端着特号碗，小菜盆”,“悠打悠打”地走进饭场。电线杆，机井筒，碓杵臼，石狮子，全“都是称心的座位”，于是“百家饭香飘满了街心”。他们把“责任田的活计，/猪里的科学，/外国总统的趣闻，/村里年轻人的秘密，/远的三皇五帝，/近的四个现代化，/全都泡在饭香里咀嚼着。”（《饭场上》）这种对古老而又富有时代新鲜感的农村饭场的诗化写照，把从封闭的世界中解放出来、具有开放的心态和关注着国内外大事的新时代的农民形象活脱脱地捧了出来，特别是最后一句的升华，使得诗，也使得农民的生活变得有滋有味，情理盎然。在赴耕路上，在劳动间隙打闹取笑，也是农民生活的特色，它同样未逃出诗人的眼睛。诗人把一群姑娘欢快的逗笑场面追在春天的泥泞路上，“逗笑的，跑了，/害臊的，追捕……/泥泞花儿开满了大路小路。”（《春满泥泞路》)展现了致富后的农村姑娘在为自己选择自主的生活路子。这种情趣绝对地只属于农民!

李洪程的心一直紧贴着农民，他的诗中洋溢着泥土和汗水的香味，闪耀着庄稼和野花的色彩，有草虫和飞鸟的鸣叫，有山溪和露珠的晶莹，就连他发现的童心，也“是春笋”,“不是盆景”(《童心》),笔下那“把世界洗得干干净净的朝露”，也在想着钻进地下，“抱着绿芽的根”（《朝露》）。可见，李洪程诗的灵感也是根植在大山和土地之中的。正是“乡土棉麦风”的“牵襟动怀”，才是他诗的激情的不尽源泉。

为了不断提升自己的诗歌理论水平，李洪程还在繁忙的诗歌创作之余，倾数十年心血潜心研究诗歌理论名著《随园诗话》一书。

《随园诗话》是清代著名诗人、散文家、文学批评家袁枚（1716—1798年）晚年在浙江钱塘（今浙江省杭州市）随园完成的一部皇皇巨著，全书16卷，外加补遗10卷，共计26卷，这是袁枚先生对我国诗歌理论研究毕生不懈追求与潜心探索的成果结晶。书中随手拈来所引用的许多资料无疑多凭记忆，因此存在差错在所难免；再加上后世多达数十种刻本、译本、校本等繁杂版本的影响，导致以讹传讹，谬误百出。新中国成立前，始终没有一部较为完善的《随园诗话》注本。

李洪程在比较了《随园诗话》的各种版本之后，确定以嘉庆随园藏版本为底本，以光绪18年勤裕堂交著易堂印本、民国14年上海扫叶山房石印本、民国23年大达图书供应社排印本、民国24年上海新文化书社排印本、1960年人民出版社顾学颉点校本和1993年江苏古籍出版社《袁枚全集》本为参校本，开始了对《随园诗话》进行笺注的艰难历程。他主要将功夫用在疏通诗文典故、注明诗人生平、校正原书中的讹误及多种排印版本点校中的失误。从正式笺注入手到全书完成收笔，其间数易其稿。2012年12月，李洪程的《随园诗话笺注》一书由台湾兰台出版社首次印刷出版。根据出版合同，版权截至2020年期满。当浙江古籍出版社决定再版该书后，李洪程又对原书进行了认真修订，对前书原注作了增减和完善。特别是此次修订还增加了新的按语，这等于是诗话的诗话，是对诗话的点评。此次修订后的《随园诗话笺注》，已于2024年7月出版。全书分上、中、下3册，累计达147.2万余字，采用繁体字排版印刷，为中国书坛特别是中国诗歌理论研究领域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2023年2月，在河南大学文学院百岁诞辰前夕，年已85岁的李洪程，委托他的同学，把他的《是我非我集》《此心永守》《三点水集》《半山亭集》《随园诗话笺注》等著作捐赠给了母院，表达了他对母院的深厚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