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王屋山巍峨险峻，峰峦叠嶂。即便只是站在山脚向上望，人也会瞬间觉出自身的渺小，心底甚至漫上几分怯意。

山脚下住着一位老人和他的两个儿子。他们的屋舍简陋，日子过得清贫，可每次去山外的市集买些日用，都得绕着高大的山脉走上大半天。老人腿脚不便，儿子们每次出门，他都要孤零零等上许久，才能盼到他们归来。

一日傍晚，夕阳刚隐入山坳，儿子们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老人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想起几十年来被大山困住的日子，心里一酸，忽然放声大哭：“这大山欺人太甚！我们祖孙几代，竟要一辈子被它挡着出路，日子过得太苦了！”儿子们一边拍着老人的背安慰，一边对着连绵的山峦唉声叹气。

次日清晨，老人神情郑重地对两个儿子说：“我们挖山吧。”他目光坚定，字字凿凿，“山是死的，可我们的子子孙孙，是无穷尽的啊。” 从那天起，父子三人便扛着锄头、挑着簸箕，日日到山脚下挖石掘土。夏日里，骄阳似火，晒得他们皮肤脱皮；冬日里，寒风裹着雨雪，冻得他们手指僵硬。集市上的人见了，都笑着劝他们：“这山恁大，凭你们几个，挖到猴年马月也挖不完！”可他们只是摇摇头，依旧埋头苦干，不曾有过半分退缩。

老人走后，他的儿子带着孙子接着挖；儿子也老了，孙子又领着自己的儿子挖山。一代又一代人，手里的锄头换了一把又一把，脚下的石土堆了一筐又一筐。他们记不清挖山的初衷是为了什么，只记得祖辈留下的那句叮嘱——挖山。这两个字，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少代，那两座横亘的大山，竟真的被挖平了。站在一望无际的平地上，老人的后辈仰头大笑，胸膛里满是难以言喻的自豪，这笑声足足响了几天几夜。

直到他年幼的儿子蹦蹦跳跳跑到身边，仰着小脸，用稚嫩的声音问：“爹爹，我们真厉害，把山都挖完了，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呢？”

后辈的笑声骤然停住。他低头看着孩子，又转头望向眼前空旷的田野，风从远方吹来，卷着野草的气息，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漫无边际的寂寥。

作者简介：赖璐奕，2024级汉语言文学专业。我只遵循我的文学使命，对其他事情毫无兴趣。